儒林外史 第七回

儒林外史 第七回

第七回 范学道视学报师恩 王员外立朝敦友谊

范进

前文说到,单看范进这个人,并没有太多好批判的地方。毕竟他整个人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,顶多是在科举的洪流中变成了一个时代的牺牲者。从这回来看,这科举误人着实有点儿深。

范进拜见周进,同时会试,中了进士。做了山东学道。周进说自己教书时曾经启蒙过一个小孩叫荀玫,天资还不错,正好你去我老家山东做学道,留意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在考试,如果感觉还行,就提拔一下:

周司业道:“山东虽是我故乡,我却也没有甚事相烦;只心里记得训蒙的时候,乡下有个学生,叫做荀玫,那时才得七岁,这又过了十多年,想也长成人了。他是个务农的人家,不知可读得成书,若是还在应考,贤契留意看看,果有一线之明,推情拔了他,也了我一番心愿。”

由此可见,在科举取士上,比较初级的童试、乡试实际还是有不少可操作的空间的。毕竟没有一个严格的分数判定,只要不是很差,考官说行也就行了。

这也是我比较尊敬周进、范进的地方,至少不像其他当官的人一样兴风作浪,还是比较公正的。而且这荀玫和周进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关系,只是周进曾经教过他,认识这个小孩,觉得还不错,对自己曾经短暂的学生有一些希冀。

范进想起老师的嘱咐连夜开始查荀玫的卷子,先查中秀才的,再查没中的,查了半天没找到,焦头烂额,甚至打算明天暂时不发榜(发童生案),生怕是自己没看到荀玫的卷子,他考了发榜的时候没他,对不起老师的嘱托。

老实说这一点有点儿徇私舞弊了,甚至能为了找荀玫暂不发榜。不过鉴于只是一个小秀才,周进着实是范进的大恩人,范进周进此时又是手握大权的人,这点儿小便利虽然不符合条例,但范进搞这些操作空间,我不管接不接受,还是能理解范进的心情的。

内中一个少年幕客蘧景玉说道:“老先生,这件事倒合了一件故事。数年前,有一位老先生点了四川学差,在何景明先生寓处吃酒,景明先生醉后大声道:‘四川如苏轼的文章,是该考六等的了。’这位老先生记在心里,到后典了三年学差回来,再会见何老先生,说:‘学生在四川三 年,到处细查,并不见苏轼来考,想是临场规避了。’”说罢,将袖子掩了口笑;又道:“不知这荀玫是贵老师怎么样向老先生说的?”范学道是个老实人,也不晓得他说的是笑话,只愁着眉道:“苏轼既文章不好,查不着也罢了,这荀玫是老师要提拔的人,查不着,不好意思的。”

这里就比较离谱了,赤裸裸揭示了科举八股取士的弊处!明显这个幕客年少不懂事儿,有点儿开范进玩笑的意味,明眼人听了可能就发火了:你这是讽刺我无知,讽刺我没搞明白老师提到的“荀玫”是不是个人?结果没想到幕客故事里的老先生无知,范进也同样无知,连鼎鼎大名的苏轼都没有 听说过!堂堂一进士,可以说是以前知识的代表了,嘴里只知道所谓的“文章”,却对历史上的诗词大家闻所未闻,着实骇人听闻!可见当时的应试确实过于应试了,考中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有才气,很可能只是按照八股所作的文章合“规范”罢了。

之前周进斥责魏好古“用心举业,休学杂览”,现在范进竟然不识东坡,再结合之前张敬斋把宋太祖赵匡胤和赵普的事情说成到朱元璋、张士诚和刘基身上去了,范进、汤知县也都不明就里,由此可见,这群读书人在科举八股文的大背景下,真的是过于科举了,算不上真正的读书人。

荀玫

刚出场,看起来挺聪慧的,至少很快适应了科举,中秀才,次年乡试录科,又取了第一。果然英雄出于少年,到省试,高高中了。忙到布政司衙门里领了杯、盘、衣帽、旗匾、盘程,匆匆进京会试,又中了第三名进士(贡士)。之后殿试,荀玫殿在二甲,王惠殿在三甲。

年纪轻轻一路从童生到进士出身,即使是迂腐的科举,至少能显示出荀玫适应能力学习能力是很强的,远比周进范进头发花白才开始平步青云快多了。

但是殿试之前,母亲去世了,他一开始虽然也很难过,但随即听从了同乡人王惠的建议,企图隐瞒不报,以免耽误殿试,显得也不是那么孝顺。最后发现不能瞒报,也没资格被“夺情”,只得报丁忧了……

次日清早,请了吏部掌案的金东崖来商议。金东崖道:“做官的人,匿丧的事是行不得的,只可说是能员,要留部在任守制,这个不妨;但须是大人们保举,我们无从用力。若是发来部议,我自然效劳, 是不消说了。”两位重托了金东崖去。到晚,荀员外自换了青衣小帽,悄悄去求周司业、范通政两位老师,求个保举,两位都说:“可以酌量而行。”又过了两三日,都回复了来说:“官小,与夺情[二八]之例不合。这夺情,须是宰辅或九卿[二九]班上的官;倒是外官在边疆重地的亦可,若工部员外是个闲曹[三○],不便保举夺情。”荀员外只得递呈丁忧。

再看“夺情”二字,真是够虚伪的哈哈哈。

梅玖

这人就有意思了,能把谎说得头头是道也是人才。做秀才,奚落头发花白的周进还是个童生。后来乡试考得太烂只评为四等,范进按照朝廷规矩要揍他一顿,他赶紧谎称和范进同为周进的学生。后来:

荀玫忍不住问道:“梅先生,你几时从过我们周先生读书?”梅玖道:“你后生家那里知道?想着我从先生时,你还不曾出世!先生那时在城里教书,教的都是县门口房科家的馆,后来下乡来,你们上学,我已是进过了,所以你不晓得。先生最喜欢我的,说是我的文章有才气,就是有些不合规矩,方才学台 批我的卷子上也是这话,可见会看文章的都是这个讲究,一丝也不得差。你可知道,学台何难把俺考在三等中间,只是不得发落,不能见面了,特地把我考在这名次,以便当堂发落,说出周先生的话,明卖个情。所以把你进个案首,也是为此。俺们做文章的人,凡事要看出人的细心,不可忽略过了。”

这谎说得,我是真的服气!

其他

  • 传胪——殿试揭晓仪式。
  • 山人——原指古代管山林的官,后来一般称不愿做官的隐士为“山人”,因此就有许多读书人和江湖术士,也自称为“山人”,表示清高。
  • 夺情——以政府的权力,命令某一个有亲丧的官员,不解职守制而留职守制,叫做“夺情”。夺情有勉强他不尽人子事亲之情的意思,事实上恋栈的官员是很希望得到这样待遇的。

所以诸葛亮自称“山人”啊。